可愛雲林國|不一樣的台灣

票選台灣最難玩縣市,雲林幾乎年年勇猛奪冠,而且總引來各種毒舌盡出:「雲林觀光廢到笑」、「雲林人秒選雲林」、「車子開來開去都是田」….

文.陳志東|首圖.陳志東

雲林真的這麼難玩嗎?真的!很難玩!這一篇完全沒有要幫雲林翻案的意思,雲林觀光真的弱,我當旅遊記者20年,之前全台灣到處採訪時,雲林是唯一一個找不到專門負責旅遊業務窗口的縣市政府。它的難玩不是景點弱,而是缺乏觀光政策也不做行銷,整個交通旅宿的軟硬體都很糟,一直要到2016年雲林很難玩一事被媒體狂洗版後,終於現在文化處有了觀光行銷科。

但我一直很喜歡雲林,不是因為它多好玩,而是因為它很好吃,而且很多可愛度爆表的事情。例如台灣的財神爺總廟在雲林;雲林曾經流氓多到就像台灣的西西里島;1622年鄭成功他爸來台灣的登陸地點在雲林笨港,雲林開發歷史其實比1624年荷蘭人到台南還要早2年;雲林林內有罕見的八色鳥,有個好笑的「林北卡好」社區。更重要是,很多台灣好食材都出自雲林,口湖烏魚子、元長蒜頭、北港花生、東勢胡蘿蔔、大埤酸菜、麥寮榨菜、斗南馬鈴薯跟西螺醬油,每一款都可以是餐桌鎮桌之寶,而且西螺果菜市場大到如果有一天賣菜阿公不爽罷工,全台灣就有將近1/3的蔬菜會從我們餐桌上消失。

客家人有個親愛的苗栗國,閩南人也有個可愛的雲林國。底下是當旅遊記者這20年來,30件在雲林遇見的可愛事。

↑↑可愛雲林國30之001:其實大家看得出來,不用把動詞都寫上來。

↑↑可愛雲林國30之002:愈是窮苦偏遠的鄉村,愈容易孕育出大尾流氓。早年台灣最兇的流氓都來自雲林,雲林就是台灣的西西里島,其中窮苦偏遠的沿海鄉鎮更是大尾流氓搖籃,特別是台西,台西就是西西里島上的柯里昂村。不過,別以為走進台西會遇到很多刺龍刺鳳跟子彈,你只會遇到很多文蛤、蚵仔、西瓜跟虱目魚,就跟現在的西西里島也超級純樸一樣。那個笑到露出銀牙的歐吉桑說:「其實台西人很善良,都嘛是電影《台西風雲》害的。」一臉正氣的警察則說:「應該是他們養殖鱸鰻的諧音誤解。」我點了點頭,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又看,這人口少少的鄉下警察局蓋得也太雄偉。

↑↑可愛雲林國30之003:傍晚時分的雲林海堤,真的藍到無以復加。其實台灣西海岸都這麼美,從新竹香山、苗栗白沙屯、台中高美濕地、彰化王功與芳苑,還有雲林的麥寮、台西到口湖,每天傍晚都讓人心醉。

↑↑可愛雲林國30之004:先生,彩繪這種指標不需要這麼認真的畫上古裝,這樣去尿尿時會很毛。(雲林麥寮拱範宮)

↑↑可愛雲林國30之005:台灣最豪華的電子花車都在雲林、彰化等中南部地區,這伴隨台灣婚喪廟會慶典衍生的副文化,有人批評低俗,也有人靠它奪下國際攝影大獎。等她們下台後去交談,你會發現,其實都是純樸可愛的鄰家小姐姐與看盡人世沉浮的阿姨,看似華麗的背後,其實有很多的單純與辛酸。

↑↑可愛雲林國30之006:台灣最神祕、最怪力亂神的祭典,「雲林口湖牽水狀」紀念的是道光25年、西元1845年農曆6月8日一場風災洪水與隨後引發的瘟疫,導致近萬人喪生。每年祭典時,儘管大白天還是會有不少村民或遊客被鬼魂附身,附身後或許發出溺水時的哀號,也或許哭喊當年的家人姓名,一旁的公雞也會在此時啼叫代表水鬼正上岸,讓你夏天豔陽下都感覺像自己背著台冷氣。這持續了175年的祭典,有竹條紮成水鬼救生圈「水(車藏)」,有夜晚時點著蠟燭的亂葬崗,還有這種很電影感的道家儀式畫面,非常好看。這祭典已於西元2010年由文建會指定為國家重要無形文化資產,成為象徵慎終追遠,同時也是台灣規模最大的水難祭儀。

↑↑可愛雲林國30之007:每年冬天,雲林大埤會下雪。那是居民們醃酸菜時,一層芥菜一層鹽。因為這幾年常有攝影師去取景,他們習慣了,所以現在遊客拍照,他們都會親切且專業的配合鏡頭把鹽巴灑到你面前,或灑得宛如天降大雪,有的還會指導你要怎麼拍,每一位都是充滿佛心的導演。

↑↑可愛雲林國30之008:每年春天播種前,雲林農民會在田中種油菜或波斯菊當綠肥。其他縣市會把這景觀當旅遊重點大肆宣傳,但雲林人覺得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,不是年年都這樣嗎?於是,沒有宣傳,但美到驚人。

↑↑可愛雲林國30之009:要發財請走一趟北港!台灣財神爺分「武財神」跟「文財神」,武財神拜趙公明適合拼搏事業的人,像房仲、保險、業務等等;文財神拜比干適合公務員與穩定的上班族。台灣文財神總廟在嘉義市區的文財殿,武財神的總廟在北港武德宮。雲林就是武財神集團總部,每年總有數百尊財神爺從這裡分靈到全球各地寺廟或神壇,就好像企業集團外派經理。目前財神爺外派經理數量,前幾年的數字是6千多,現在是多少,廟方不願多談,打發我說就沿用6千這數字也可以。

↑↑可愛雲林國30之010:西螺果菜市場,台灣最大的果菜市場,如果它出了問題,全台灣就有將近1/3的蔬菜會從我們餐桌上消失。那一天,朋友想買西洋芹菜打汁喝(西芹是這幾年正在全球流行的超級食物),來這邊問商家怎麼賣?商家說:「200元。」「一把?」「不!一箱!」於是我朋友憂鬱症發作!他說:「我在台北買。有時一把40元,也有時一把就要100元,這裡一箱18公斤10幾把才賣200元。怎麼辦!我沒有那麼大的冰箱!」

↑↑可愛雲林國30之011:北港人都說這是人間美味。但是那腳蹼我不行。

↑↑可愛雲林國30之012:只要跟北港遊子講煎盤粿,他就會開始流口水。這是讓人感覺幸福的早餐,跟台南新化肉粿與屏東東港肉粿合稱豪華三大粿。一些米腸、一點香腸、幾段滷大腸,加上一片5元的米粿自己決定要幾片,然後,糯米熬成的濃濃沾醬加上一點醬油、一大杓蒜泥,再一點甜辣椒醬,入口之後,米粿焦脆,香腸口感厚實帶焦香,加上那糯米醬的濃郁,吃一口你就會懂北港遊子的心情。

↑↑可愛雲林國30之013:只要路過雲林,不管順不順路,都想繞到土庫吃這盤「怪人花枝鱔魚炒麵。」我點的這一盤只有花枝,沒鱔魚,60元,便宜大碗。先以蒜頭跟辣椒爆香,然後花枝與鱔魚大火快炒後勾芡,快速起鍋後利用剩餘湯汁炒麵,等麵條吸足鮮味,起鍋後再將鱔魚與花枝羹湯淋上,吃起來毫無油膩,添一點辣椒粉,還有以小麥草跟糯米釀製的五印醋,馬上就懂,為何這鄉下小店總是在排隊。

↑↑可愛雲林國30之014:拜託美食家,別再吹捧野生烏魚子有多美味,野生烏魚群已經面臨危機。想吃烏魚子,這幾年雲林口湖的養殖烏魚子厲害得要命,穩定的環境、穩定的水質、穩定的食物,造就穩定的高品質,全台超過7成烏魚子產自口湖,養殖技術一直提昇,毫無腥味只有香與鮮。烏魚子料理非常簡單,抹上58度高粱酒醃3分鐘,接著直接用高粱酒點火,稍微燒烤到表皮變色即可。不要配蘿蔔或蘋果或水梨,美好鮮味,何必要蘿蔔來搶味。沒有高粱酒也OK,瓦斯噴槍直接烤一樣美味。

↑↑可愛雲林國30之015:到雲林海濱拍照,不時都會懷疑「是我相機鏡頭忘了擦嗎?」台灣的環境與經濟之間,還有待找出雙贏之路。

↑↑可愛雲林國30之016:雲林古坑曾因台灣咖啡在西元2000年時紅遍全台,每到假日滿山塞車;但很快的,短短幾年就被踢爆以低價進口咖啡豆混充台灣本土咖啡欺騙消費者,誠信一破產,瞬間遊客如潮水般退去,直到現在都還沒回頭。之後的那些年,古坑華山國小開始在學校教小朋友認識咖啡,學沖咖啡,從根基與教育重新打造古坑與咖啡的關係。未來會怎樣還不知道,但這樣的態度是讓人欣賞的。跌倒沒關係,只要以優美姿勢重新站起來,慢慢的,大家會看得到的。

↑↑可愛雲林國30之0017:相較於咖啡,我更愛古坑的柳丁,冬天盛產時,滿山遍野的金黃。便宜、廉價、不稀奇,但那就是常民百姓豐收的滋味。

↑↑可愛雲林國30之018:要比自然地景的壯闊,草嶺在台灣排名數一數二,回想你阿爸那年代救國團嚕啦啦的溪阿縱走、瑞草縱走,草嶺就是台灣最熱門景點,飯店與伴手禮店家賺得飽飽,民國70年代草嶺郵局存款排名雲林第一,據說當時郵局還天真的想掛紅布條慶祝一下,最後被居民巴頭大罵「你是想害我們小孩被綁架嗎?」的抗議聲中才取消。即便現在草嶺已經不太紅,但如果真的想看台灣地質,草嶺的蓬萊瀑布、峭壁雄風與大飛山,依舊是台灣無可取代、數一數二的壯闊。

↑↑可愛雲林國30之019:什麼西螺七崁、北港六尺四,聽起來很好笑,真的看西螺武師示範金鷹拳怎麼打,會讓人有點抖,因為他們不是拳頭硬碰硬,而是當你舞著拳頭衝過來,他會順勢把你拉過來然後出掌,讓你自己的衝力加上他安排好的拳頭,兩股力量一併送給你,一拳可以打死人那是真的。西螺人到現在還是喜歡武術,常在西螺大橋邊開課教當地小朋友「練拳頭」,練拳,也練頭,強身同時也讓心智與品行成長。

↑↑可愛雲林國30之020:真的不要看貓無點覺得雲林很落後,真正落後的城市不會出現這樣的建築。從西螺、斗六、北港到虎尾,都有機會看到讓人讚嘆不已的老建築與老街區。

↑↑可愛雲林國30之021:林北卡好不是在罵人,這是雲林林內林北社區的好笑招呼語。雲林林內,也許很多台灣人不知這地點,卻是名聞國際的生態亮點。這裡是台灣極少數可以看到八色鳥的地方,更是春季紫斑蝶的重要蝶道,每年清明節前後來到這裡,滿滿紫斑蝶環繞身邊。另外強調一下,林內火車站附近的阿文排骨飯大王是我的心頭好。

↑↑可愛雲林國30之022:「年蕭、月品、萬世絃」,蕭不容易學,更不容易做,全台灣超過8成的洞簫都出自雲林林內阿慶師。洞蕭首重原料,通常要選立冬之後,亦即每年12月到隔年2月間出產、4到6年生的深山優質桂竹,適合材料通常只佔10%。好竹子要經熬煮、日曬、風乾2年後才能製作,洞簫那渾厚與悲鳴音調,總讓人心醉。還是要再說一次,林內火車站附近的阿文排骨飯大王是我的心頭好。

↑↑可愛雲林國30之023:這幾年台灣農村青年人口不停外移,糧食的播種、除草、收割,靠的都是用花布與斗笠把自己包得緊緊的阿公、阿嬤與嫁到農村的新住民。他們的臉總是讓人看不清,但我們入口的食物幾乎都靠他們,他們是值得我們尊重並感謝的人。這樣的人,雲林特別多。如果年輕人再不重視農業,未來的我們,真的都要靠新住民養。

↑↑可愛雲林國30之024:美好的滋味。台灣最棒的醬油,有很多都來自雲林,特別西螺這裡,丸莊、瑞春、陳源和、大同、華泰、三珍、泉興…,家家滋味各有巧妙不同,有的還與農民契作有機黑豆,從生產端就開始照顧台灣小農與土地。走一趟西螺醬油博物館,還有機會吃到味道很好的黑豆冰淇淋。

↑↑可愛雲林國30之025:台灣雜糧滋味。嘉南平原包含了雲林、嘉義與台南,這裡是台灣糧倉,春季的稻浪、夏季的收割、冬天的甘蔗還有雜糧,讓台灣滋味變得豐富多元,台灣小吃名揚國際,背後功臣其實就是這些被大家罵很難玩的地方,是它們的難玩,是他們的「走來走去都是田」,這才造就了台灣的多彩與滋味。

↑↑可愛雲林國30之026:雲林,也是史豔文、哈麥兩齒跟藏鏡人的故鄉。可以去虎尾的布袋戲館找他們玩。這女的不知是誰,不認識。

↑↑可愛雲林國30之027:冬天做糖的時候最香。1930年代台灣蔗糖產量一度飆到排名世界第三,隨著現今台灣製糖成本遠遠高於進口糖,只剩雲林虎尾與台南善化兩家糖廠還在種甘蔗與製糖,虧本也要做,是為了幫國家保存自有的製糖技術與設備。每年1月到3月製糖時間,當煙囪開始冒煙,這時的空氣中都有著迷人的香味。

↑↑可愛雲林國30之028:目前台灣本土牛肉,最常被提起的是嘉義朴子鈜景牧場跟雲林斗南芸彰牧場,芸彰牧場養牛的祕密武器,就是利用斗南最出名的馬鈴薯當飼料,當然,更不能疏忽環境衛生、動物福利與人道對待等因素。目前芸彰牧場的牛肉已經是台北五星級飯店的搶手貨,這幾年也進口安格斯與和牛進行測試、育種與肉質提昇,台灣牛肉市場之發展,在雲林鄉親努力下,有機會愈來愈好。千萬不能忘,要好好感謝與善待這些經濟動物。

↑↑可愛雲林國30之029:雲林第一厲害景點應該就是北港朝天宮了。根據觀光局統計,台灣寺廟遊客數最多的是台南南鯤鯓代天府王爺廟,年年落在1千萬人次上下;第二名經常是佛光山大約900多萬;第三名就是北港朝天宮了,一年大概600萬上下。今年2020年清明連假還被點名因為擠進太多人可能造成武漢肺炎防疫破口,還好目前看起來一切安好。朝天宮的建築優美,每年農曆3月媽祖生日時的進香活動,從真人藝閣與報馬仔,到整個北港鞭炮多到宛如硝煙戰場,無比精采。

↑↑可愛雲林國30之030:雲林旅遊其實比大家想像的還不沙漠,除了上述的這些,另外還有劍湖山、毛巾工廠等許多著名景點。但我覺得雲林最美的地方,就是只要坐在平原邊上,看著風吹稻浪,看著農人收割,看著嘉南平原與台灣海峽的夕陽跟晚霞,就有無盡的田園恬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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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 志東

給我一隻貓,我就能玩一下午;給我一尾中卷一點鹽巴,我就能烤出讓人願意多喝兩杯的美味:給我一支筆、一台相機,我就能看見平凡事物中隱藏著的深深人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