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路吃到撐的朝聖之旅|Sabrina的行旅記事6

「我一天平均走25公里,一路翻山越嶺、走到汗流浹背,體重卻一點都沒有變輕。」聽我這麼說,幾乎沒有朋友相信。老實說,之前看很多完成朝聖之旅的前輩們這麼說,我也無法置信,實際走一趟下來,才知道這絲毫不誇張,以為徒步旅行可以順便瘦身的(愛吃族)朋友,可要趁早打消這個念頭。

文.圖|Sabrina

西班牙本來就以多元獨特的美食文化著稱,朝聖之路的終點聖地牙哥(Santiago de Compostela)所在的加里西亞自治區(Galicia),依山傍海、物產豐饒,更是西班牙人都大推的美食聖地,尤其緊臨大西洋的綿長海岸孕育豐富的漁產,西班牙將近一半的海鮮水產都來自這裡,是西班牙品嚐各式海鮮CP值最高的地方,甚至還有人說,從巴塞隆納特地搭廉價航空到加里西亞大啖海鮮都是值得的,所以朝聖之旅走著走著,自然而然就會變成了另類的美食之旅。

加里西亞水煮章魚(Pulpo a la Gallega)

章魚在加里西亞不僅是當地人餐桌上常見的食材之一,每年八月的第二個星期天,加里西亞的小鎮O Carballiño還會舉辦傳統的章魚節(La Festa do Pulpo),可見章魚幾乎等同於加里西亞美食的天王級地位,所以來加里西亞沒吃這道傳統美味,真的會是一大遺憾。

第一次吃到加里西亞最常見的章魚料理「加里西亞水煮章魚」,是在Melide的老店Pulpería Ezequiel,煮章魚的大鍋子就在櫃台後方的火爐上熱著,跟站在櫃台後的店員點餐,店員就會豪邁的用鉤子勾起熱騰騰的章魚,然後用剪刀把章魚剪成一塊塊好入口的大小,放在木盤上,灑上粗鹽、淋上橄欖油,吃辣的,還可以在上頭撒上辣椒粉,就可以端上桌享用了。

章魚最怕吃起來像嚼橡皮一樣堅韌,加里西亞水煮章魚厲害之處,就是肉質嚼起來軟嫩中仍保有 ㄉㄨㄞ ㄉㄨㄞ 的彈性,只用粗鹽、辣椒粉和橄欖油簡單的調味,章魚與橄欖油激盪出來的鮮甜滋味一路從口腔漫延到鼻腔,像是在嘴巴裡跳著輕揚的舞步,連殘留在木盤上的橄欖油都是珍味,用外酥內軟的麵包一抹而淨、大口吞下,讓人只想大呼過癮!

加里西亞水煮章魚吃起來軟嫩又Q彈,只用橄欖油和粗鹽簡單的調味,吃得到最純粹的鮮甜滋味。(圖.Sabrina攝)

風味濃郁的加里西亞牛肉(Rubia Gallega)

在大西洋的海風吹拂下,加里西亞全年氣候溫和濕潤,處處是蓊鬱的山林與青綠的天然草原,畜牧業相當發達。在遵循天然與傳統飼育法的觀念下,加里西亞的畜牧場都是小家庭式的,每戶頂多養十幾頭牛,確保所有的牛隻都受到良好的照顧,因為是採自然放養,運動量相當足夠,所以肌肉長得很結實,加上以牧草和有機穀物為飼料,這裡的牛肉味道相當濃郁醇厚。

朝聖之旅中印象最深刻的牛肉滋味,是在薩里亞(Sarria)的燒烤餐廳 Parrillada O Recuncho,會去這家餐廳,是因為在Google上,很多人給予份量「壯觀」又美味的評價。那天,我點了菲力牛排,足足有兩個手掌大的牛排端上桌,讓我們驚訝得說不出話來,而朋友點的牛小排吃了一半後,廚師又夾出另一塊剛烤好的放到她的木製托盤上,我們都聽過餐廳提供咖啡與可樂續杯、加麵加湯的服務,沒看過牛排還可以續肉的!

加里西亞畜牧場的牛隻都是在天然的環境放養生長,肉味濃郁醇厚(圖.Sabrina攝)
菲力牛排的尺寸有兩個手掌大,厚度有兩公分這麼厚,就是要人享受大口吃肉的快感。(圖.Sabrina攝)

帕德隆小辣椒 (Pimiento de Padrón)

說到西班牙的美食代表Tapas,我必點的一道就是帕德隆小辣椒。短小青綠的帕德隆小辣椒,雖名為辣椒卻不顯辣,西班牙普遍的做法是用橄欖油煎或炸之後灑上粗鹽,吃起來軟中帶脆,溫和爽口的滋味透出淡淡的清甜,是各式肉類與海鮮料理的配菜,也是西班牙小酒館裡點菜率相當高的下酒菜。

吃帕德隆小辣椒,得把端莊優雅擺一邊。記得我在Oia的海邊餐廳,用叉子吃著小辣椒,被可愛的侍者糾正了一番,侍者說,吃帕德隆小辣椒得用手指輕輕拿起蒂頭,然後整個放入口中,再把蒂頭扯下,吃起來的滋味是用叉子吃時比不上的,我依建議吃著,真覺得小辣椒的滋味就在拉扯蒂頭時,瞬間在嘴巴裡迸發開來。

盛產帕德隆小辣椒的產地就在距離聖地牙哥約25公里的帕德隆(Padrón),也是行走葡萄牙朝聖之路必經的一站。因為太喜歡帕德隆小辣椒,來到與小辣椒同名的產地勢必得朝聖一番,到餐館點上一盤才覺得這趟旅程更臻完美。

油炸帕得隆小辣椒灑上粗鹽,吃起來軟中帶脆,溫和爽口的滋味透出淡淡的清甜。(圖.Sabrina攝)

聖雅各伯杏仁蛋糕(Tarta de Santiago)

朝聖之路沿途,常看到一種上面用糖粉篩出聖雅各伯十字架(The Cross of Saint James)圖案的甜點──聖雅各伯杏仁蛋糕,無論從名字或是外形來看,都會以為它是為了朝聖之路而創造的,但其實它是加里西亞地區的傳統糕點,經過一番演變才添上朝聖的色彩。

聖雅各伯杏仁蛋糕一直到19世紀才有食譜記載,蛋糕用杏仁粉、糖、雞蛋、奶油為基本原料,再加上檸檬皮與肉桂提味,因為完全不加麵粉,吃起來的口感較為扎實綿密,細細咀嚼還吃得到杏仁的細緻顆粒,濃郁的杏仁味中透著淡淡的檸檬清香與肉桂的溫潤香甜。

因為聖地牙哥大教堂(Santiago de Compostela Cathedral)的神父會在朝聖者抵達教堂時發一塊蛋糕給朝聖者,品嚐聖雅各伯杏仁蛋糕從此有了向聖徒致意與學習的意義。1924年,一家名為Casa Mora的糕點店開始用糖粉在蛋糕上印出聖雅各伯十字架的花紋,引起大家跟風,上頭有著聖雅各伯十字架花紋就成為製作蛋糕的一項標準,也因此與朝聖之旅劃上等號,後來很多朝聖者抵達聖地牙哥之後,都會買一塊蛋糕來品嚐,才算是真正為朝聖之旅劃下句點,我也不例外。

聖雅各伯杏仁蛋糕是朝聖之路上最經典的甜點,有向聖徒致意與學習的意義。(圖.Sabrina攝)

相較西班牙美食,葡萄牙的美食一點也不遜色。

因為不如西班牙料理普及,多數人對葡萄牙美食的印象就相對陌生,但其實葡萄牙美食和亞洲、甚至台灣的飲食文化有著深厚的歷史淵源。像日本的天婦羅是16世紀由葡萄牙的傳教士傳入日本;而台南小吃──土魠魚羹,最早是葡萄牙水手在船上常吃的魚肉料理。實際走訪葡萄牙,會發現葡萄牙菜與台菜無論在食材(像是把一隻豬的每個部位用到淋漓盡致)、調味(都很愛用香菜),或是烹調方式都有類似之處,在品嚐葡萄牙料理時偶爾還可以瞥見家鄉菜的靈魂。

葡萄牙的燒烤海鮮

和去過葡萄牙的姐姐聊起最想念的美食,總是不約而同提起「燒烤海鮮」!而且無法克制地眼放光芒、口水直流。葡萄牙人的燒烤功夫,可真是了得,彷彿天生就帶著擅長燒烤的基因一般,無論是什麼食材,火候都可以拿捏得恰到好處。葡萄牙海岸線朝聖之路從波多啟程,一路沿著大西洋的海岸而行,海鮮當然就是這一路的美食首選,葡萄牙人深知用最簡單的燒烤方式就能吃出海鮮的原汁原味,幾乎隨便一家餐廳端出來的燒烤海鮮都是令人直豎大拇指的水準。

葡萄牙人有多愛燒烤食物,從城市街頭有不少燒烤餐廳就可以略窺一二,我去走朝聖之路正值八月盛夏,烈日當空下,常見居民在家門口就搭起烤爐烤起肉來,絲毫不在意酷熱的暑氣。波多出發的前一天,在落腳的小旅舍轉角隨意選了一家餐廳吃午餐,做出來的烤魚外皮酥脆、肉汁滿溢、質地細嫩,色香味都如此完美,那美妙的滋味一直深深的印在腦海中,後來在往Vila Praia de Ancora的途中,聞到一戶民宅傳來的陣陣燒烤香味,香氣霎時喚醒記憶,想要吃燒烤海鮮的執念瞬間爆發且揮之不去,到了Vila Praia de Ancora,即使落腳的民宿距離市區要走15到20分鐘,還是硬拖著疲憊的身軀與腫脹的雙腳尋找燒烤海鮮。

除了烤魚,我還很愛烤章魚(Polvo à Lagareiro)。經過水煮川燙之後的章魚再放入烤爐中炙烤,肉質保有軟嫩Q彈之外,烤過的表面帶點些微的焦香,只用蒜末、鹽巴和巴西利等香草提味的橄欖油增味,口感與香味的層次都更加豐富。

葡萄牙烤章魚經過川燙之後再放入烤爐炙烤,肉質軟嫩Q彈之外還多了一股焦香味,口感與味道都非常有層次。(圖.Sabrina攝)
葡萄牙人的燒烤功夫真是了得!烤魚烤到表皮酥脆又保有滿滿的肉汁,鮮美滋味令人難以忘懷。(圖.Sabrina攝)

葡式海鮮飯(Arroz de Marisco)

對於愛吃米飯的澱粉控來說,來到葡萄牙就像進入了天堂,因為葡萄牙的燉飯真的<好•吃•到•會•彈•舌>,特別是葡式海鮮飯,簡直就是把大海的滋味濃縮到每一顆米粒跟每一滴湯汁裡頭。不似義大利燉飯米心仍保有嚼感,葡萄牙燉飯的米粒都煮到剛好熟透,比較符合多數台灣人習慣的軟綿口感,而有別於西班牙海鮮飯的煮到湯汁收乾,葡式海鮮飯有點類似台式海鮮粥,湯汁較多,風味也更加豐厚濃郁。

葡式料理重視的是樸實好味,餐館往往沒有華美的裝潢,在裡頭就像坐在尋常人家的飯廳一角,菜餚也不講究擺盤與配色,經常是用銅碗鐵盤或陽春的陶盤裝盛,賣相毫不起眼,但別因此就急著給葡式料理打分數,當菜餚入口的那一瞬間,會發現廚師的用心與葡萄牙料理的精髓全都注入每一口滋味裡。

葡式海鮮飯不講究擺盤與裝飾,有的只有滿滿的真材實料與純粹的鮮美滋味。(圖.Sabrina攝)

馬介休(Bacalhau)

馬介休是葡萄牙語Bacalhau的粵語音譯,是用鹽醃製後風乾的鱈魚乾,這種食材在葡萄牙普遍的程度,幾乎可以用「國菜」來形容,據說用馬介休發展出來的菜式可達千種以上,一年365天每天吃一道馬介休料理都吃不完,衝著馬介休幾乎就是葡萄牙料理的代名詞,來到葡萄牙可不能錯過這個當地人的最愛。

但馬介休其實不是葡萄牙人創始的,早在西元八世紀,維京人就在北大西洋海域的紐芬蘭島(Newfoundland)捕撈鱈魚並製作成魚乾,因為魚乾很輕且好保存,後來就成為葡萄牙海軍與水手在船上的主要食材,葡萄牙也逐漸發展出自己的鱈魚捕撈事業與飲食文化。

由於馬介休是用大量的海鹽醃過,味道相當鹹,烹煮前需先用清水浸泡一至兩天,脫去鹹味,再用煎、炒、炸、燒…等各種方式來烹煮,變化出口感與味道都截然不同的各種菜式。我最喜歡的馬介休料理,有將馬介休拆成絲揉入加上香料的薯泥一起裹粉油炸的馬介休薯球(Pasteis de Bacalhau),以及加上炸馬鈴薯絲與雞蛋拌炒的薯絲馬介休(Bacalhau à Bràs),如果想要吃清淡一點,推薦用橄欖油燒製的橄欖油馬介休(Bacalhau Confitado no Azeite),魚乾泡水還原後帶點軟糯濕潤的口感,滋味很特別。

Bacalhau 馬介休是葡萄牙菜最具代表性的食材,橄欖油燒馬介休味道清淡,醃過的鱈魚乾泡水還原之後,口感軟糯濕潤,很特別。(圖.Sabrina攝)

葡萄牙的甜點

甜點在我的美食菜單上一向可有可無,不過到葡萄牙旅遊之後,我的甜點魂整個被喚醒,從此螞蟻上身,愛上那甜蜜蜜的滋味,只要經過甜點店,就會覺得櫥窗裡的甜點都在跟我招手,忍不住進去買來嚐嚐。

說到葡萄牙甜點,很多人立刻想到葡式蛋塔,但葡萄牙不是只有蛋塔。我很喜歡的一款葡式甜點是餅乾蛋糕(Bolo de Bolacha),這是用一層泡過咖啡的馬利餅、一層加入砂糖攪打的奶油蛋黃醬,層疊鋪好之後冷藏冰鎮的甜點,看起來像木糠布丁,但是口感完全不同。馬利餅經過咖啡浸泡、奶油蛋黃醬的浸潤,以及冰鎮之後,吃起來帶點Q度,像是很軟的牛奶糖,搭配柔滑細緻的奶油蛋黃醬,口感與味道都很有層次。老實說,葡萄牙甜品的甜味指數偏高,但神奇的是一點都不膩口,那股甜味彷彿是會流動一般,入口後就在齒頰之間低迴縈繞。

葡式蛋塔是很多人都知道的甜點,不怕肉桂味的人,一定要試試在蛋塔上面灑肉桂粉,這可是正宗的葡式吃法,蛋塔還會多一層風味,超級推薦。(圖.Sabrina攝)
葡萄牙的甜品以雞蛋和糖為主要的基本原料,甜度很高但卻意外的絲毫不膩口。(圖片來源.澳門旅遊局)

在葡萄牙吃美食最煩惱的就是份量比起西班牙料理有過之而無不及,就算只點一道主菜,一個人也很難完全吃完,讓愛吃鬼痛恨自己為何不像牛一樣有四個胃。另外一個要注意的,是到葡萄牙餐館用餐,店家會先供應一些前菜,像是麵包、橄欖或是臘腸,那些可不是免費的,如果不確定自己吃得完,可以請店家收回,不過這要有極高的意志力才做得到,因為這些前菜都好吃得不得了。(本專欄已全部刊登完畢)

Sabrina

Sabrina,一個喜愛自在旅行的上班族,現在任職於澳門旅遊局公關顧問辦公室,20歲左右開始人生的第一次自助旅行,從此欲罷不能一路玩到現在,過著需要固定上班的生活,僅能把環遊世界的夢想放在心底,一年努力安排兩到三次的出國旅行,不求足跡踏遍世界各地,只願每一次的旅行都依照自己心之所欲玩到淋漓盡致。不只愛旅行,也愛規劃旅程、寫遊記,喜歡沉醉在規劃旅程的高昂興致裡,深愛旅行過程中融合浪漫、閒適、脫離、冒險、克服…的氣氛以及人事交錯所產生的故事,更享受寫遊記時彷彿再一次踏上旅程的氛圍。